第(1/3)页 次日黎明登程,秦晋之虽得了皇后赏赐的马具却没有马匹。 阿思于是又送秦晋之一匹良马。这匹栗色宝马体态修长雄健,四肢颀长,毛色光亮,一望可知是匹好马。 再配上那套鲜亮的名贵马具,秦晋之一身华服骑在上面,人以马贵,俨然是位大人物的样子。 跟随阿思进通天门的时候,守城门的门卒一起肃穆行礼,哪里有半分秦晋之平日见到的嚣张气焰。 秦晋之混在阿思的马队里,紧跟阿思,大摇大摆地走在通天大街上,宛平县的差役见有上官老爷经过,连忙吆喝着挥动鞭子,驱赶行人避让。 通天大街是崇社地盘,秦晋之跃马街头,略无紧张之感,他知道什么崇社李荫久在身旁的这位国舅爷眼里不过如蝼蚁一般。 到了位于南城的南衙,阿思虽然贵为国舅,但官职跟爵位还没到能让燕王大开中门迎接的份儿。 秦晋之目送韩纯道的属官将阿思和白海迎入公署,才拨***,到拱辰大街再转向向北。 过了檀州街不久,就有秦社弟子听说社主回来,急急地奔过来相迎。大伙儿见到社主身上这身样式新颖的衣衫,胯下这匹鞍韂鲜明的宝马,都有些目眩神迷,十几人前呼后拥议论纷纷。 知道秦晋之被擒遇险的只有有限几名社中头目,下层弟子只知道社主这次出城大获全胜,又诛灭了崇社弟子数十人。 社主如此英雄了得,在众弟子心目中正应该是如今这等尊贵模样。 终于回来了,秦晋之在马上长长舒了口气。 这次不但死里逃生,还见识了天家气派,更跟国舅爷杯酒言欢,他心中那份得意难以名状,笑意想压也压不住,自然而然生出些许睥睨幽州的豪情。 不料一行人才转上棋盘街不久,就有一位鹤发鸡皮的老妪立身马前,尖着嗓子叫道:“秦二,我可逮着你啦!我的菜刀呢?你小子倒是还给我呀!” 秦晋之勒住马,满脸黑线,喊道:“王大娘!” “你摔我的锅,泼我的汤也就罢了,怎么拿走菜刀也不送回来?害我拿这么把小刀子切了这么些天。” 秦晋之自知理亏,他是真的把菜刀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。他跳下马,满脸堆笑,连连弯腰行礼:“王大娘,对不住,那日事急,摔了您的锅,拿了菜刀,都是小子不对,您老千万别生气。” “你说你挺大个人了,还跟小时候一样,整天打架。” 秦晋之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锭,双手奉上:“大娘,您拿着,这先赔给您。” 王大娘推开秦社社主的双手,大义凛然:“我不要你的钱,赶紧把菜刀给我送回来,这小刀子忒不顺手。” “是,是,马上,马上给您送回来。” 秦晋之一进梁园跨院,立刻大叫:“庆哥儿!庆哥儿!” 秦社头目都在,不单张文通、楚泰然、冯魁、莫有光、曹怀德、满兴安几个,金无缺和张庶成也在,听见秦晋之的声音,喜出望外,一起冲出屋子。 秦晋之顾不上招呼他们,只抓住庆哥儿一股脑地追问:“那天我被刺客伏击,受伤跑回来时手里拿的那把菜刀呢?” 庆哥儿被问懵了:“菜刀?啥菜刀?” 秦晋之急了,追问:“我当时满手血,进院子时候手里拎了把菜刀。” 当时一片慌乱,庆哥儿哪里记得一把菜刀,挠了挠头,与秦晋之四目相对。 “社主看是不是这把?”做饭的宿老汉从厨房里拎出一把菜刀。 秦晋之接过看了看,拎在手里掂了掂,笑道:“就是它。”转手将菜刀递给庆哥儿,道:“你赶紧去棋盘街将它还给卖汤饼的王大娘,赶紧去,老太太都跟我急眼了。” 庆哥儿答应一声,接过刀转身欲走。 秦晋之又叫住他,让他给老太太拿一百两银子。安排已毕,秦晋之才和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的众头目进了正屋。 在皇后大帐前面跪了大半天的倒霉事情,秦晋之自然略过,只说跟阿思拜见了皇后,皇后赏了饭,又赏赐了东西,昨晚和阿思还有白海饮酒晚了,因此今天才回来。 他说得轻描淡写,众人却惊得张大了嘴巴。有人真心敬佩秦晋之,觉得在他身上发生什么奇迹都不为过。也有人觉得匪夷所思,这小子凭啥就又走了狗屎运,结交上了国舅爷? 金无缺久经世故,不信事情像秦晋之说的那样简单,但他见秦晋之平安回来,气色甚佳,总算是放下了那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。他听说秦晋之曾经胸口负伤呕血,生怕他受了内伤,连忙让人去请胡用林来诊治。 楚泰然则对皇后赏赐的那套马具艳羡不已,说整个幽州只有燕王韩家才有这样奢华的鞍韂和鞧带。 秦晋之最关心的是李冠卿。 金无缺说藏得严严实实,决计不会出纰漏。 说到纰漏,秦晋之不由自主地瞟了楚泰然一眼,想起关在宛平县大牢里的李生财。 听社主问起李生财的事,张文通神态轻松,道已经都安排好了。 张文通对处理这种事极富经验,他亲自进牢里去找李生财谈话,晓之以理动之以情。 首先对于他的陷身囹圄表示同情和惋惜,同时希望李生财记得自己在信义牌前的誓言,不要做对不起秦社,对不起兄弟的事情。事已至此,好汉做事好汉当,莫要牵连旁人。 如此则秦社和在外面的兄弟将会感念你的义气,一来会花钱替你疏通关节,尽量替你减轻罪责,二来会妥善照顾你的家人。 好话说完,张文通脸色转为阴沉,说:“这牢里的情形你也见到了,这里弄死个人容易得很,如果有人背信弃义,做出对不起秦社的事情,秦社一定不会放任不管。” 李生财不过是名十六岁的少年,身在监牢,秦社是他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。 他听同牢的犯人说执持人质,无论有没有勒索钱财,都是死罪,因此吓得不行。 张文通安慰他:“只要你听秦社的话,秦社自会尽一切可能救你,但你必须自己担下所有事情,绝不能提到楚泰然,更不能提到秦社。” 张文通安抚住了李生财,就去茗香居找宛平县的刑房书办窦常友。窦常友虽然不过是名书吏,但刀笔精通,吏道纯熟,便是知县、县尉、主簿也常常要仰仗他,在宛平县算得是号人物。 茗香居的幕后老板是宛平县尉沈寅洲,窦常友日常会朋友,讲斤头都在这里,显然他跟沈寅洲关系不一般。 张文通一见窦常友就唱个肥喏,叫道:“押司哥哥。” 窦常友生得扫帚眉三角眼,却好作豪爽之态,起身一把握住张文通的手,道:“张三哥,有何指教?快请坐。” 张文通笑道:“哪里谈得到指教?小弟有事相求,还望押司哥哥多多照应。” “大家好朋友,但凡用得着窦某,尽管开口。”窦常友扇子面交朋友,张文通曾和他吃过一顿酒,就已经算是好朋友了。 张文通头一次来茗香居,四下观望,道:“可有方便谈话的地方?请押司借一步说话。” 遇到重要的事情,不想被人听到,总是要屏人密谈。窦常友在二楼雅座有一间专门供他密谈的小屋,这时率先引着张文通上楼。 在小屋里坐定,张文通开门见山:“李生财的案子,要请押司哥哥关照关照。” 李生财是秦社之人,窦常友怎会不知?一看见张文通,其实就知道他是为此而来。这时反问道:“张三哥想要窦某如何关照?” “一是此案莫要多所牵连,希望能够到此为止。” “哦?”窦常友扫帚眉一挑,“张三哥你可曾嘱咐过里面?” “嘱咐过了。只是李生财年幼,我担心在公堂上禁不住吓唬,一时慌乱信口胡说。” “这个不难,到他过堂那天我和轮值的书办换个班,有我从旁照看料想不妨事。” 张文通起身一揖,口称多谢,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轻轻放在桌上。布包落在桌面咣当一声,分量不轻,显然是黄白之物。 “公门里头好修行,押司哥哥功德无量。” “哎,你若当我是朋友,叫我名字就好。你方才只说了其一……” “是,是,二哥,”张文通顺口改了称呼,“李生财年幼无知,又系初犯,还望二哥周全。” 窦常友将李生财的案子想了想,道:“他这个案子只要不坐上执持人质,就可以不死。杨春荣头上挨了一棍,殴打这一项他是坐实了,拘禁是不用说了。再怎么开脱,一顿脊杖,发到将作监做三五年苦力总是逃不掉的。” 燕行唐律,严刑峻法但在死刑上颇为慎重,刑罚的种类包括笞、杖、徒、留、死。在将作监做苦力就是徒刑,徒刑的最高刑期不过五年。因此,张文通再次起身拜谢,同时恳请尽量减低年限。三年和五年,毕竟相去甚远。 窦常友随意地摆了摆手,道:“张三哥,你还得到里面去一趟,嘱咐李生财无论如何不能提到董赡孝。董家现在找不到儿子,急得发疯。一心想从李生财身上榨出消息来,我听说花了不少银子托了不少人要在里面摆布李生财。你得把牢里上上下下都安排好,千万莫要让他们接近李生财,免得节外生枝。” 张文通诚心受教,连连点头道:“是,是,这个已经做过安排。我再去布置,一定做到万无一失。” 听了张文通的讲述,秦晋之想起自己从前单打独斗时候的艰难,不禁轻轻叹息。 金无缺曾经说过,帮会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顶罪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