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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然后，他才重新看向陈维，眼神中的公事公办之下，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郑重。

    “陈维先生，”他叫出了名字，显然已掌握情报，“‘灰钥’小组组长，中尉雷蒙德·科尔特。我们观测到了您的‘规则干涉’行为，以及你们目前面临的‘高浓度寂静污染困境’。根据《异常应对协议第七修正案》，我们在此正式发出邀约。”

    他略微停顿，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。

    “邀请您及您的同伴，接受秩序铁冕的临时庇护与医疗援助。作为交换，我们需要在指定前哨站内，对此次事件及您的‘干涉’性质，进行一次初步的、非强制性的情况说明与危害性评估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命令，是提议。”雷蒙德中尉的语气依旧平稳，但话语背后的分量，谁都听得出来，“你们可以拒绝。但以你们目前的状态，脱离这片依旧活跃的污染区，并妥善安置所有伤员与平民的概率，低于百分之十五。而我们，可以保证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齿轮，咔哒作响，精确而现实。没有温情，没有热血的口号，只有利弊权衡和冰冷的概率。

    庇护，医疗，安全通道——这是橄榄枝。

    情况说明，危害性评估，潜在的监控与限制——这是藏在橄榄枝下的荆棘。

    陈维缓缓放下了合拢的双手，体内那即将爆发的深蓝星火悄然沉寂。他转过身，面对着这位秩序铁冕的中尉。

    疲惫、伤痛、力量透支后的虚弱感，如同潮水般涌来，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但他站得很直，深褐色的眼眸直视着雷蒙德，那里面没有感激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属于“观测者”的冷静，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看了一眼艾琳。

    艾琳对他轻轻点了点头，眼神复杂，但传递着清晰的讯息：先活下去，治疗伤员。

    他又看了一眼巴顿。

    巴顿哼了一声，炉火般的瞳孔扫过那六名秩序铁冕成员，尤其是他们手中的装备和那种训练有素、隐含规则波动的站姿，最终不情愿地嘟囔道：“有药先治伤，有话……以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陈维回过头，重新看向雷蒙德中尉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力量消耗而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：

    “带路。”

    没有感谢，没有承诺，只有两个字。

    雷蒙德中尉似乎并不意外，微微颔首：“明智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。他身后两名队员立刻上前，动作专业而迅速地检查索恩和莱拉的情况，并取出两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注射器，进行紧急稳定注射。另外两名队员则开始引导幸存者，分发简易的防毒面罩和保暖箔毯。还有一人手持一个类似罗盘的仪器，走在最前面，似乎在重新规划最安全的撤离路线。

    效率极高，专业得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队伍再次开始移动，这一次，是在秩序铁冕的灰色风衣身影护卫下，朝着与塔格最初选定路线略有偏差的另一个方向前进。

    陈维走在队伍中段，艾琳紧紧跟在他身边。她能感觉到，他身体的颤抖和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陈维……”她低声唤道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陈维打断她，目光却看向前方雷蒙德中尉挺拔而冰冷的背影，以及更远处，那正在逐渐被抛在身后的、依旧闪烁着不祥绿光的死亡山谷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已然彻底黯淡、裂纹似乎又多了一道的古玉手串。

    秩序铁冕的邀约，他接下了。

    但这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在临时安全的前哨站里，等待他们的，绝不会只有干净的床铺和有效的药剂。

    那里有规则的审视，有协议的约束，有隐藏在官方身份下的各种意图和算计。

    还有……那个“危害性评估”。

    以及，远方必然已经接收到他们被秩序铁冕接走这一消息的，另外两方——秘序同盟，与神秘的观星塔。

    他们又会做出何种反应？

    陈维收回目光，垂下眼帘。

    当务之急，是活下去，让伤员得到治疗，让幸存者获得安全。

    然后……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，消化体内可能涌动的、属于“窃时者”的记忆碎片，并弄清楚，自己这具正在被第九回响之力侵蚀、又被寂静种子消耗的身体，还能支撑他走多远。

    前路依旧迷雾重重，但至少，他们暂时离开了最直接的死亡威胁。

    而这短暂的喘息之机，是用接受另一方势力的“规则”换来的。

    这代价，会在未来何时，以何种方式，要求他们支付呢？

    陈维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，自己必须保持清醒，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快地……找回平衡。

    无论是体内的力量，还是与这些庞然大物般的势力周旋的尺度。

    他轻轻握了握拳，指尖传来古玉冰冷的触感，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属于“归零”的余韵。

    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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